桂林“总统府”游记,李宗仁故居小记
对桂林人来说,李宗仁是一个难以绕过的人物,其被称为桂林“总统府”的官邸,就颇算得上当地最有名望的古迹之一。见惯寻常风景的南北游人,也时常被这位代总统的风采吸引来,久久驻足,细细思量。
这是一所坐西朝东的大庭院,乌瓦粉墙,一例的橙黄色,院子里有假山、草坪、花园,小池塘里游鱼穿梭,墙角的冬青树,已与楼檐齐高了。靠西侧的主楼,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小别墅,木楼梯和木地板走上去恍若隔世,与主楼相连的还有一栋附楼。主楼共两层,下层是会议室、秘书室、警卫室及餐厅,上层是接待室、客房、卧室。附楼如今已辟作展览室了,陈列着照片、衣物、书籍等物品,主楼还保存着原先的壁炉、澡盆、桌椅、老式电话。
俗话说“桂林山水甲天下”,韩愈当年游玩过,也有诗赞曰:“江作青罗带,山如碧玉簪。”这江指的便是天下闻名的漓江,漓江发源于华南第一峰猫儿山,一路清泉而下,与桃花江穿桂林城而过,在巴掌大小的一块地方,分割成大小相连的四湖,即木龙湖、桂湖、榕湖、杉湖,杉湖与榕湖更是形成一个连心湖,以阳桥为界,桥以东为杉湖,因旧时在湖畔种有杉树；桥以西为榕湖,因岸边有一棵千年古榕。在杉湖南岸,与日月双塔相傍的,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府邸,门口挂着大大的烫金招牌“李宗仁官邸”。对熟悉的人来说,这便是桂林的“总统府”了。
1948年4月,国民政府召开“行宪国大”第十三次大会,李宗仁击败孙科,当选为副总统,其官邸恰好也于此时落成,因此之故,所以又被称为桂林“总统府”。然而,乔迁之喜并没有给李宗仁带来荣耀,也没能给江河日下的国民政府带来一丝转机。三大战役之后,蒋介石被迫宣布下野,推李宗仁出来收拾残局,然而和谈未果,百万雄师即横渡长江。1949年4月,李宗仁离开南京欲赴广州主政,半路却突然改飞桂林,在此住到11月赴美。
1948年下半年至1949年11月,这座小小的官邸,成了李宗仁运筹帷幄的重要阵地。风雨飘摇之际,就在主楼一楼的会议室,李宗仁还接见了强烈要求和平的广西民主人士和学生代表；而在二楼的会客室里,他却一言不发,踱来踱去,任由桂系高层对是“战”是“和”激烈争吵,在历史大势的抉择关头,这位当年的北伐名将、抗日功臣,茫茫然无所适从,一如张治中所说的“毫无定见”。但李宗仁终究是李宗仁,是束手投诚,是赴台尽忠,还是另谋他图,这其中的利弊得失和政治算计,相信他比谁都明白,但是明白并不难,难的是迈出决定命运的那一步。
1949年11月9日,时局日渐明朗,他终于携妻带子告别了这座仅住了50天的官邸,赴美做了个寓公。
在官邸看了一圈,令我印象最深刻的,是李宗仁和郭德洁的卧房,简单而考究,仅有一张床、一个衣柜、一张梳妆台、两把椅子,衣柜上雕的龙凤呈祥,令人慨叹,虽贵为代总统与第一夫人,但他们依然是民间的花烛夫妻啊!与卧房一墙之隔的会议室,也还是原貌,沙发、椅子、桌子、布幔、茶几、中堂、花瓶、老式电话,还都一一如昨,白崇禧、居正、阎锡山、李文范1949年前来“促驾”时,就是在这里开的会。但是和谈破裂,兵败如山倒,国民政府38年的气数也到头了,李代总统也一走了之,只留了个官邸守在这里,看尽窗外的杉湖流水,年复一年。
有道是落叶归根,1966年李宗仁冲破重重阻力,回到了祖国。是年3月14日重游故地时,他在官邸对当地的官员一再说:“我对此已不以为然。”面对陶铸为他夫妇就餐方便,特别安排架设的风雨桥,他感慨万分:“我回来的路走对了。”不过遗憾的是,还没住几天郭德洁就重病发作,于是李宗仁连忙陪其返京治疗,自此再也没回来。
与李宗仁官邸相距不远处,是与杉湖构成连心湖的榕湖,在幽静开阔的榕湖岸边,是人称“小诸葛”的一代名将白崇禧的故居。李宗仁与白崇禧同为桂系首脑,被世人并称为“李白”,“李白”二人在大陆易手、国民政府败退台湾后,一个从美国归来,弃暗投明,服务于人民政府；一个却远走台湾,苦心孤诣,继续尽忠于国民政府,彼此不同的前程和命运,和当初两人各守一湖筑舍而居,湖相连而心终未连,难道有一种冥冥之间的因缘和预兆么?
世事如棋局局新,桂林的“总统府”已今非昔比,繁华如荫,游人如织,一批又一批游人前来探访,纵然李代总统青春戎马,晚节黄花,当年发生在这里的多少大事,如今也都被门口的一块烫金招牌按下不表。
